那一刻,阳光洒在绿茵场上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,我的手掌还残留着飞盘抛出的触感——这大概是我作为参赛者与记者双重身份时,最奇特的感官记忆。2017年飞盘狗世界杯大赛,不仅是全球顶尖选手的竞技场,更上演着无数令人热泪盈眶的人狗羁绊。
记得10月12日清晨,加州圣迭戈的海风里都飘着兴奋的气息。主赛场入口处,德国牧羊犬"旋风"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主人背包里的营养膏,金毛"太阳"则趴在签到台前耍赖讨摸摸。作为全场唯一的中国参赛组合,我和搭档柯基"豆包"刚亮出号码牌,就被几个外国选手围住:"原来短腿犬也能参赛!"
开幕式比我想象的更热血。当主持人喊出"让毛孩子做主角"时,487只参赛犬同时吠叫的声浪,让我的耳膜都在震颤。裁判长举着超大号飞盘造型的计时器宣布规则时,"豆包"突然挣脱牵引绳冲上舞台,在全世界镜头前精准接住了那个演示用的飞盘——这个意外插曲让我们提前火遍赛事社交媒体。
正式比赛第二天,暴雨突然来袭。组委会临时启用室内场地时,3号赛区传来持续不断的掌声。挤进人群才看见,失去两条前腿的边牧"希望"正用后腿蹬地弹跳,在主人特制的斜坡辅助下,连续三次接住高空旋转盘。它橡胶护套摩擦地面的"吱呀"声混着观众的抽泣,隔壁赛区的斗牛犬主人突然把奖牌挂到了"希望"的项圈上。
中午休整时,我发现洗手间镜面上贴满便签纸。日本选手佐藤小姐写道:"我的秋田犬昨晚突发胃炎,但比利时对手送来全套肠胃药。"而美国老兵麦克的留言最戳心:"战场上救我命的军犬去世五年了,今天看到它指导过的后代参赛,好像又闻到了阿富汗风里的狗毛味。"
半决赛遇上卫冕冠军组合时,"豆包"的耳朵都紧张得贴住了脑袋。那个戴着牛仔帽的德州大叔牵着边境牧羊犬,去年创下78米超远接盘记录。但当我们第三轮使用"螺旋升天" combo 技(我45°仰角抛盘,豆包借力我膝盖二次起跳)时,观众席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飞盘划破空气的嗡鸣。
最魔幻的瞬间发生在距离终场哨0.3秒。对手的飞盘恰好撞上场地 sprinkler 喷出的水柱,"豆包"趁机完成高空转体三周半接盘。慢镜头回放显示,这家伙居然在空中得意地吐了舌头!领奖台上,沉甸甸的季军奖杯不如裁判说的那句"中国小短腿改写了赛事物理规则"让人破防。
赛后派对在沿海别墅举行时,我才发现这些赛场猛将们私下多么反差萌。获得最佳服装奖的贵宾犬"棉花糖",正偷偷把自助餐的牛排叼给流浪狗伙伴;上午刷新接盘高度记录的杜宾犬,此刻蜷在沙发里让小猫舔耳朵。当赛事创始人掏出 ukulele 弹唱《You Are My Sunshine》时,全场人和狗此起彼伏的嚎叫简直要掀翻屋顶。
凌晨两点陪"豆包"在海滩便溺时,偶遇了戴着亚军的德国牧羊犬。它的主人、一位慕尼黑消防员醉醺醺地说:"知道吗?当你的狗全力冲刺时,全世界都看得见它眼里的银河。"潮水漫过脚踝的刹那,我突然理解了这个赛事真正比拼的不是技巧,而是人类能否读懂那些毛茸茸灵魂里燃烧的竞技浪漫。
如今我的手机相册里,除了285张比赛抓拍,更多是这些画面:韩国老奶奶跪着给参赛雪纳瑞梳毛,英国少年用哑语指挥听力障碍的拉布拉多,还有"豆包"偷喝完庆功香槟后,在酒店电梯里对着镜子臭美的九连拍。
回程托运的不只是那个嵌着狗爪印的奖杯。行李最深处分层放着皱巴巴的训练笔记——第37页还粘着"希望"主人的联系方式,她答应帮我们设计无障碍犬用装备;东京犬友会寄来的明信片上,所有参赛者用爪印盖成了樱花树。海关工作人员查验时笑着说:"这恐怕是本届世界杯最特别的纪念品。"
现在每当"豆包"叼着飞盘在小区撒欢,总会有邻居问:"你们真去联合国比赛啦?"我会蹲下来挠挠狗子的下巴纠正:"是去见了全世界最棒的兩條腿和四条腿运动员。"那些阳光下闪耀的飞盘,早在我们心里种下了永不落幕的彩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