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奥地利因斯布鲁克的雪道上,零下15度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,但我的血液却沸腾得快要蒸发——这是2016滑雪世界杯决赛日,全世界最顶尖的滑雪运动员正在我眼前飞驰而过,雪板与冰面摩擦的尖啸声让我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。
比赛前一天突如其来的暴雪几乎让组委会崩溃。凌晨四点,我裹着羽绒服蹲在赛道旁,看着工作人员用喷灯一点点融化护栏杆上的冰溜子。瑞士队教练马克西姆叼着雪茄对我说:"这才是滑雪运动的灵魂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大自然会给你什么。"果然,正式开赛时,阳光突然刺破云层,被积雪覆盖的施图拜冰川像被撒了金粉,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欢呼。
男子速降赛决赛时,挪威名将阿克塞尔·伦德·斯文达尔从海拔3074米的起点俯冲而下。我在S弯道拍摄点亲眼见证了他教科书级的贴地转弯——滑雪板边缘激起的雪浪足足有三米高,像白孔雀开屏般绚烂。解说员喊破音的"98.6公里/小时!新纪录!"广播炸响山谷时,我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围栏,指甲缝里全是冻住的雪渣。
女子回转赛的戏剧性让所有记者都措手不及。夺冠热门美国选手米凯拉·希弗林在蓝旗赛段突然打滑,整个人横着撞进防护网。当她摘下雪镜露出通红的眼眶时,我旁边的日本摄影师突然轻声说:"快看她的手套。"那双定制手套腕部绣着"For Dad"——后来才知道她父亲上周刚做完癌症手术。令人窒息的三分钟后,她咬着嘴唇重新站上赛道,最终逆袭夺得铜牌,颁奖台上融化的雪水混着睫毛膏在她脸上画出两道黑线。
夜幕降临后,整个因斯布鲁克变成了狂欢节。我在老城区的小酒馆里,看见德国队和法国队的运动员们用啤酒杯玩"滑雪板接力赛",奥地利当地人手风琴演奏的《雪绒花》忽然被改编成电子混音版。最魔幻的是凌晨两点,我在酒店电梯遇见获得亚军的意大利老将克里斯托弗·因纳霍费尔,他正用冰袋敷着膝盖,却笑着向我展示手机里四岁女儿画的"爸爸飞在天上"的蜡笔画。
官方成绩单不会记录这些:加拿大志愿者玛莎每天清晨在起点帐篷里为运动员手磨咖啡的香气;斯洛文尼亚小将第一次完成赛道后,把脸埋进雪里长达十秒的深呼吸;中国记者团在零下20度轮流用体温帮摄像机电池回温的默契。当一块奖牌被颁发时,我突然理解为什么这群人甘愿与冰雪搏斗——那些在速冻环境下依然炽热跳动的东西,或许才是这项运动真正的金牌。
回国的航班上,我翻看相机里上千张照片,发现最动人的永远是镜头外的画面:被数十双手摩擦到发亮的出发门把手,医疗站里缠满肌肉贴却还在讨论技术动作的选手,以及终点击掌时从手套缝隙飘落的、钻石般的冰晶。这场冰天雪地里的热血故事,让我的采访本上所有形容词都显得苍白。如果非要那大概是——人类用钢铁般的意志在雪山之巅写诗,而我们何其有幸,成为这些诗行的见证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