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金志勇,朝鲜国家足球队的前锋。1966年7月19日,这个日期已经永远刻在了我的骨子里。那天,在英格兰米德尔斯堡的阿雅索姆公园球场,我们1-0战胜了足球王国巴西。当终场哨响起时,我的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,是咸的,但心里比喝了蜜还甜。
走进更衣室时,我能感觉到队友们紧绷的肌肉。教练金正民用力拍打着战术板:"记住!巴西人不是神,他们也会犯错!"但说实话,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这话。贝利、加林查这些名字对我们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,现在却要和他们同场竞技。
入场时,看台上零星坐着几个朝鲜侨民,在3万多名巴西球迷的声浪里,他们的加油声像暴风雨中的烛火。有个巴西小球迷冲我做了个"弱鸡"的手势,他的红黄球衣在阳光下刺得我眼睛发疼。
那天一直在下雨,草皮滑得像抹了油。朴斗翼在中场抢断时摔得满身泥浆,但那个球阴差阳错滚到了我脚下。我至今记得加林查扑过来时卷起的草屑味道,他的金左脚差半寸就能勾到球。当我晃过门将吉尔马把球推进空门时,整个球场突然安静了两秒。
球网颤动的声音像打雷。我转身狂奔时被朴成金扑倒,二十多个小伙子在泥水里叠罗汉。替补席那边传来"咚"的一声——后来才知道是队医太激动撞翻了医药箱。
接下来的65分钟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65分钟。贝利的任意球打在横梁上那声"咣",现在还会在我噩梦里出现。门将李范永的手指被射门震裂了,血把手套染成暗红色,可他像疯了一样继续扑救。
十分钟,巴西人的攻势像海啸。有次角球混战中,我亲眼看见队长任炳浩用牙齿咬住了对方的球衣。当第四官员举起补时牌时,我的小腿肚开始抽筋,但不敢倒下——怕一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哨声响起时,贝利瘫坐在草皮上,他的白色球衣已经变成了泥浆色。我们二十三个人跪在禁区里抱头痛哭,雨水把脸上的泥巴冲出一道道沟壑。看台上那些举着巴西国旗的手慢慢垂了下来,而角落里那面小小的朝鲜国旗在暴雨中抖得厉害。
回更衣室的路上,有个英国记者追着问感受。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,这才发现喉咙已经喊哑了。更衣室里安静得出奇,只能听见湿漉漉的球衣滴水的声音。突然,炊事员老崔从箱子里掏出二十二瓶烧酒——那是他偷偷藏了半年的存货。
现在五十年过去了,我孙子总缠着我讲这段故事。当年那件沾着英国草屑的球衣,现在挂在平壤体育博物馆里。每次路过时,我仿佛还能闻到1966年夏天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汗水的气味。
后来我们没能走得更远,但那个下午证明了足球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。最近总有人问我:"如果重来一次会怎样?"我会指着左膝上的伤疤告诉他们——就算知道要带着这个伤疤过一辈子,那天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飞铲那个球。
现在的朝鲜队又站上了世界杯赛场。看着电视里那些年轻的面孔,我总会想起老教练的话:"足球是圆的,但胜利要靠血汗把它磨平。"孩子们,去创造属于你们的神话吧,就像1966年7月19日的阿雅索姆公园球场,那个让全世界记住朝鲜足球的雨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