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实验室里,我蹲在地上给"铁蛋"(我们队机器人花名)拧紧一颗螺丝时,手心里全是汗。这位即将代表中国出征机器人世界杯的"运动员",此刻正用摄像头"眼睛"安静地看着我,仿佛在问:"老铁,这次能成不?"
直到登上飞往荷兰的航班,我耳朵里还回荡着导师的咆哮:"代码跑通了再睡觉!"过去三天我们像着魔似的围着一堆零件打转——队友老王因为改算法差点把键盘敲碎,学妹小林抱着电路板哭完又笑,最离谱的是机械组的张哥,半夜举着机械臂在楼道狂奔:"老子想到减重方案了!"
记得一次全系统测试时,"铁蛋"突然跳起了广场舞。当《最炫民族风》从它发声器里窜出来的瞬间,全实验室笑到打滚。这要是在赛场上来这么一出......我打了个寒颤,默默在维修清单上加上了"删除音乐文件"。
赛场比我想象的还要震撼。走过挂着各国国旗的通道时,德国队那个两米高的仿人机器人突然转头对我比了个大拇指,吓得我矿泉水瓶都掉了。日本队带着会后空翻的机器狗,美国队的装甲车造型机器人正在练习举重——这哪儿是科技竞赛,简直是科幻片现场!
我们的"铁蛋"显得特别质朴,圆头圆脑像个大号扫地机器人。但当它用机械臂精准接住我抛出的矿泉水瓶时,隔壁巴西队的领队吹了声口哨:"Chinese kungfu!"我突然鼻子有点发酸,想起答辩时评委那句"你们这个设计方案太理想化"。
半决赛遇到东道主荷兰队时,我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。他们的机器人能以每秒5米的速度冲刺,而"铁蛋"的杀手锏是急转弯时的陀螺仪稳定性。当双方在第三局打成2:2平,决胜球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那一刻,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"咚"地撞在肋骨上。
后来看现场视频才发现,在荷兰队机器人即将触球前的0.1秒,"铁蛋"突然用底盘做了个漂移动作——这个我们调试了187次都失败的花式操作,居然在关键时刻成功了!当裁判席亮起中国国旗时,我们几个抱在一起又哭又笑,台下有位华侨老爷爷一直用话筒喊:"好样的!好样的!"
庆功宴上德国队来找我们碰杯,他们的机械工程师指着"铁蛋"的传动装置眼睛放光:"这个结构......"下一秒却掏手机要加微信。喝着啤酒交换零件采购清单时突然意识到,这些在视频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机器人,此刻正安静地靠在墙角充电——像是一群刚打完篮球赛的少年。
回国的飞机上,学妹突然戳我:"队长,铁蛋在托运不会冷吧?"我们都笑了,但没人觉得这个问题荒唐。当空姐送来餐食时,我下意识掰开面包想找工具包——这三个月的备赛,已经让我们患上了"看到圆形物体就想拆"的职业病。
现在每次路过高校实验室,听到里面传来的电机声都会会心一笑。有人说机器人竞赛是烧钱游戏,但他们没看过凌晨四点的校园里,一群年轻人围着出故障的机器又唱又跳提神;没见过墨西哥队因为陀螺仪丢失,全体队员跪在地上当人肉定位基站;更不会懂当日本队的救援机器人真的从模拟废墟里找出幸存者时,全场为何会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。
我的手机屏保至今仍是"铁蛋"顶着奖牌傻笑的照片(如果金属外壳的反光算笑容的话)。或许未来某天,当这些实验室里的奇思妙想变成千家万户的日常科技时,我会指着新闻对孩子说:"看,爸爸年轻时和它们打过世界杯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