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体育场中央,耳边是几万人的呐喊声,球鞋踩在草皮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十年前第一次穿上国家队队服时,我以为世界杯是个触手可及的梦想——不就是打赢十来场比赛吗?
2015年教练组开会说要准备40强赛,我偷偷掐了下大腿。当时觉得这名字太夸张了,亚洲哪有40支像样的球队?后来发现光东南亚就冒出七八个难缠的对手,马尔代夫队门将扑出我点球时,场边蚊子的嗡嗡声都比我们替补席热闹。
每个比赛日结束,大伙儿围在一起算积分的样子特别可笑。有人用圆珠笔在矿泉水瓶上列公式,教练组捧着平板电脑反复模拟。最难忘18年那场,我们3-2绝杀后,老队长跪在地上边哭边算:"现在净胜球还差几个?"那时候才懂,强队操心的是战术,我们操心的是算术。
在科威特踢客场那天,地表温度62℃。我坐在替补席看着塑料座椅慢慢变形,裁判补水暂停时,对方球员居然从球袜里掏出小电扇。终场哨响那刻,替补门架着小腿抽筋的我,像两个晒蔫的萝卜干互相搀扶着退场。
本该在泰国比赛的日子,我们挤在会议室看线上抽签。视频卡顿的瞬间,助教突然把保温杯砸在投影幕布上——原来对手从马尔代夫变成了日本队。那天晚上食堂阿姨多给每人盛了半勺红烧肉,说是"断头饭也要吃饱"。
去年在多哈迎战澳大利亚,我永远记得第83分钟。对方前锋单刀时,我闭着眼伸脚一挡,睁开眼发现球砸在横梁上弹回来。回国航班上机长特意广播:"感谢各位保住数学题的解题资格",全机舱的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。
上周集训时,队医突然说我是现役球员里参加预选赛最多的。摸着左膝三道手术疤痕,突然想起十五岁在体校,教练说"想去世界杯就做好哭七次的准备"。这些年何止哭过七次,但最神奇的是,每次哭完总会发现又近了一步——就像此刻抬头看到的积分榜,那个叫卡塔尔的地方,突然变得能望见路灯了。
更衣室新来的00后问我:"哥,你说咱们离世界杯到底多远?"我把他汗湿的球衣拧成麻花,滋啦滋啦的水声中,想起这十年飞过的46万公里航程。"就这么远——"我把衣服甩进洗衣筐,"再拧一把的功夫。"